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许愿雨》作者:祝古栗   文案:   梁淮时隔多年重回家乡,来接机的是几年没见的妹妹池逢雨。   “哥,没等很久吧。”   语气熟稔自然,就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兄妹。   梁淮抬手去拉副驾的门,袖口忽然被她拉住。   “副驾有人。”池逢雨在潮湿的雨幕中终于对上他的视线,轻声说,“我老公在。”   梁淮凝视着妹妹,许久,唇角勾起一个情绪难辨的笑:“婚礼不是在半个月后,现在就叫老公么?”   【许愿雨之后,我会回到你身边】   本书又名,《婚礼倒计时,哥哥回国了》   阅读小tips:   1.段评已开,欢迎留言??找女主茬的不欢迎????   2.男洁,无血缘,不在同一户口本。   3.2020年6月已存稿两章,于2023年在vb@祝古栗(当时ID:法拉栗)发布过脑洞。   4.无原型,严禁在评论区和段评提及、代入三次元明星or不相干的角色??   5.禁磕腐(指禁将两个重要男角色扯上暧昧关系。)   6.不要在评论区提及别的作品,也不要在别的作者评论区提及我的书,这很ky。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主角:池逢雨 梁淮 配角:盛昔樾 梁瑾竹 翟曜   其它:伪兄妹酸涩拉扯,男洁男静止,he,现实向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伪兄妹,酸涩拉扯   立意:“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圣经》 第1章   池逢雨开车出门,才发现鹭林市下起了小雨。冬至已过,这座东南沿海的岛城仍旧感觉不到属于冬日的寒意。   T3航站楼的网约车几乎将道路占满,池逢雨的车被堵在后面。她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中控上的时间,哥哥现在应该在取行李了。   她拉了一下副驾的人的胳膊,做了“嘘”的口型,“你声音小一点点,我给哥打个电话。”   只是电话刚拨出去,池逢雨抬起头就看到了拉着行李箱正走出机场的颀长身影。   大约是做兄妹的时间实在太长,久到三年多没见,池逢雨还是在进出机场的熙攘人群里一眼认出了梁淮。   空气里只剩下手机绵长的滴声,还有身旁被刻意压低的人声,她没有急着开窗叫他,只是很安静地望向那个将外套挂在臂弯的人。   几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开始按喇叭,池逢雨看到梁淮一开始还有耐心摇头,后来只冷眼扫视一眼,连反应都懒得给。   梁淮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和凶,就算是最爱闹他的池逢雨见到他冷脸都会老实起来。   司机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再打扰他。   池逢雨这里的电话因为无人接听已经自动挂断,而不远处的梁淮终于将手机从口袋拿出,屏幕大约被细密的雨丝打湿,池逢雨不确定他究竟看没看清楚来电显示,因为他低头看向屏幕的时间太久,久到前面的车流终于散去一下。   池逢雨终于轻踩油门,伴随着一声很短促的鸣笛,车停到了梁淮面前。   云层遮住了太阳,天际灰暗阴沉,梁淮抬起头,看到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很快,一张时隔数年没有见到的脸露了出来。   梁淮站在原地,车里的人在他开口前更早地出声:   “哥,没等很久吧。”   声音是梁淮记忆中的声音,语气熟稔又自然,自然得像是这几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池逢雨脸上有梨涡,小时候她对着梁淮和爸妈卖乖,经常会手指点在自己的梨涡上说话,还会顺杆爬坡地说,梨涡可爱吧,你给我零花钱的话,我可以让你摸一下。   梁淮那时就觉得他的妹妹不仅没脸没皮,还很有生意经,什么都能拿来赚家里人的钱,“可爱吗?我以为你这里豁了个口子。”   气得池逢雨踩了他一脚。   隔着久远的记忆,梁淮依稀能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痛感,恍惚中低下头才发现是行李箱压在了脚背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池逢雨已经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下了车。   池逢雨站在他面前,从伞里抬头,就看到梁淮对着自己笑。   “笑什么?”   他愣了一瞬,最后只是轻笑着问:“你现在还喜欢用这种伞?”   池逢雨上学的时候就执着于这种伞,梁淮嫌弃这伞的质量差,华而不实,不肯给她买,说没两场雨这伞就能破。   池逢雨就在便利店抱着他的胳膊冲他撒娇:   “坏了你就给我买新的呀哥哥,你不是说你以后赚的钱都给我花?一辈子能下多少场雨,花不了你多少钱的。”   梁淮最后还是买了,只是那伞果然没辜负梁淮对它的期待,没用一个月就破了一个口子,而鹭林市这么多年到底下了多少场雨,他无从得知。   耳边是池逢雨轻快的声音。   “现在也还喜欢啊,多有氛围呀?像拍偶像剧。”池逢雨说话时,那颗梨涡又露了出来,看起来很俏皮,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有等很久吗,哥?”她问。   “还好。”   池逢雨撑着伞,手抬得很高,堪堪将两个人挡住。   往后备箱的地方走的时候,池逢雨问:“就一个大箱子?”   梁淮这时提起手里的纸袋,“还有这个,里面是给你和妈的礼物。”   “我的新婚礼物吗?”池逢雨问。   沉默一阵,没等到梁淮的回应,她声音放轻了一点:“不多待一阵子?”   两个人靠得并不近,伞面大小有限,还是有水滴顺着落下,梁淮看到池逢雨的肩膀已经湿了半截,也就忘了回答这个问题。   池逢雨没追问。   寒暄是这样的。   他没说什么,动作迅速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放好东西以后,梁淮转身往前走,走过后驾时,袖子突然被身后的池逢雨拉住。   梁淮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原地站定。   回过头,伞面上有一滴雨落进了他眼里。   视线模糊的时候,听力变得更好了。   他听到池逢雨说:“啊,副驾有人。”   梁淮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没有别人发现,池逢雨在为难的时候,头会下意识地歪一下。   正如此时,她头不自知地歪着,像是在犹豫措辞,最后才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老公在。”   梁淮忽地回想起两天前母亲梁瑾竹打来的那通电话。   前天,梁瑾竹说会让人来接机,梁淮自然拒绝。只是几年没回国,哪里到了需要人接的程度。   不过他没能拒绝成功,就听到梁瑾竹用那种关怀小辈的语气说:“你跟你妹妹一点也不一样,她就是和朋友去外地泡个温泉爬个山,回来都要小盛去接呢。”   梁淮当时在分神收拾行李,一时没想起妈妈口中的“小盛”是谁,等反应过来小盛是妹妹的未婚夫后,他有一瞬间的愣怔,自然也失去了结束电话的机会,只能听着妈妈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妹妹结婚这些年,过得那么幸福,你这个做哥哥的,就打算单身一辈子?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话题起得突然,突然到梁淮有那么几秒忘记自己一贯用来敷衍亲人的说辞。   “婚礼不是还有半个月,怎么就‘结婚这些年’了?”   梁瑾竹在那头被他问住,“有区别吗?当初婚都订了,婚纱照都拍了,如果不是小盛爸爸突发心梗人走了,也不会等这三年。”   “嗯。”他随口敷衍了一声。   “婚礼虽然没办,但是你妹妹和小盛一直都是住在一起的,你到时候别少见多怪让他们小夫妻尴尬。总之你见了他叫妹夫就行。”梁瑾竹说到这里又笑自己嘱咐得多余,“你在意大利,那边肯定比我们国内开放多了吧?”   梁淮在那头不知收拾什么,梁瑾竹听不到他的声音,又问:   “你这次回来,会待到你妹妹婚礼结束吧?”   半晌,梁淮的声音忽远忽近:“看情况。”   梁瑾竹抱怨道:“出了一趟国,血缘亲情全被你抛到脑后了。你干脆迟几天回,多陪我们一阵,待到婚礼结束不行吗?”   “不爱参加婚礼。”   梁瑾竹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许久,梁淮才满不在意地笑着说:“怎么,一家里有一个幸福的还不够?你们太贪心了。”   梁瑾竹不满他戏谑的态度,斥责道:“胡说,你们当然要个个都过得好,我才能放心,你都不知道着急的?”   梁淮将电话放到一边,已经没了聊下去的心思,其实,早就没了。   他不走心地道:“嗯,明   天就找,怎么样?”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等你看到你妹跟你妹夫整天黏在一起,别提多幸福,就知道羡慕了。”   ……   小雨淅淅沥沥的,风不时将雨滴吹拂到梁淮的身上,梁淮注视着池逢雨,许久,他唇角勾起一个情绪难辨的笑:“婚礼不是在半个月后?现在就叫老公么。”   池逢雨握着伞的手微微抓紧,一瞬间的功夫,她又松开,再开口时,神情自然。   “婚礼就是走个过场,其实,没差别了。”   “这样么。”梁淮点点头,不再看池逢雨,随后拉开后驾的门,“我坐后面就好。”   池逢雨仍旧维持着撑伞的姿势,对正准备拉开后驾车门的梁淮解释:“他们队里有案子,队长给他打电话,还没聊完,我就没让他下来。”   梁淮拉开车门,眼神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秒,很快地收回。他冲她扬了扬下颌,示意她也上车。   “知道了,上车吧。”他神情淡淡说。   -   车厢里有很淡的烟味,和果香混杂在一起,梁淮还没坐定就听到他的准妹夫盛昔樾还在和谁通着电话。   盛昔樾的眉目轻敛,神情专注,但这时也不忘回过头,捂着电话听筒和梁淮打了个招呼。   “好,我晚点过去。”   半分钟后,盛昔樾挂掉电话,池逢雨也已经坐上了驾驶座,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包纸巾,正准备递到后面的梁淮手上,手就被盛昔樾下意识地握住。   意识到池逢雨是要递纸后,他才松开,神情歉疚地回头看向他的大舅哥,解释刚刚那个电话没办法不接。   梁淮反应平平,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这不是盛昔樾第一次见梁淮,和池逢雨恋爱时,他遇见梁淮几次,但是梁淮那时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现在不知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看起来少了一些锋利,多了一丝凛冽。   当年他和池逢雨刚订婚,池逢雨唯一的哥哥就出了国再也没回来过,这三年他更是鲜少在池逢雨口中听到她哥的事,所以盛昔樾一直当作他们兄妹关系淡薄。   只是他今年才知道,岳父岳母名下的两套房产都留给了池逢雨,原本应该属于梁淮的财产,也被他一并留给了池逢雨。盛昔樾是独生子,不理解这样的兄妹关系,但是有人对老婆好总不是坏事。   尽管这几年毫无接触,盛昔樾姿态仍然足够尊重热情,毕竟对方始终是池逢雨的哥哥,这时候回国多半也是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   盛昔樾问:“大哥,很久没回国了吧,有没有等很久?”   问话的时候,池逢雨已经将纸递给了梁淮,梁淮将纸接过攥在手里,并没有擦。   “没有,刚出关没多久。”梁淮回答他的问题。   “听缘缘说,你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   缘缘是池逢雨的小名,她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将手从盛昔樾手中抽回,车启动后,她扫了一眼后视镜,出声说:“哥,安全带”。   “嗯。”   车汇入潮湿的车流,雨水不时溅在玻璃上,梁淮看着雨刷有节奏地清理水雾,车厢里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前面座位上,池逢雨指使着盛昔樾换首音乐,然而她性子挑剔,半天也没挑到一首喜欢的音乐。   盛昔樾知道她又开始选择障碍,于是干脆把音乐给关掉。   “大哥坐了那么久飞机,大概很累,不吵他了吧。”他贴心地说。   梁淮回:“还好。”   大约是因为车厢里没了音乐以后,沉默都变得直白。   兄妹两人没人说话,盛昔樾想到池逢雨几乎没跟自己聊起她的哥哥,但是她从知道他要回来开始就一直忙前忙后,盛昔樾看得出来她不是不在意。   只是昨天睡前,盛昔樾拥着问她,大哥喜欢什么,他需不需要做点什么讨好一下这个唯一的大舅哥,池逢雨表情却变得有一些漠然,她说,不用,你什么也不用做,也不用对他太热情。   可能是年轻时有了什么口舌之争,闹了一点小口角?虽然有矛盾,但是感情还在?   现在,这里过于静了。   盛昔樾回过头看向梁淮,为了池逢雨和礼数再次开口。   “看大哥和几年前好像没什么变化。”   梁淮静了几秒才抬眼,“你也是。”   现在是红灯,池逢雨手放在手刹附近不知道找什么。   盛昔樾垂眸轻声问她怎么了在找什么,她说忘了,于是他的手又握上了池逢雨的手。   是很自然的情侣之间养成的小动作。   池逢雨习惯到没注意,她任他牵着,脑海里还在想盛昔樾之前的那句话。   梁淮没什么变化吗?   红灯还有最后的五秒,池逢雨终于望向车内的后视镜,她和梁淮的目光就在这一秒,在巴掌大小的镜里短暂交汇。   池逢雨先移开了视线。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在妈的病房?”盛昔樾遵循着聊天不出错的规则,回忆往昔,“那时我跟缘缘好像确定关系不久。”   梁淮许久没有应声。   他抬眼,再次望向后视镜,和后视镜里池逢雨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直到池逢雨倏然间收回目光,梁淮才垂下了眼睛,低声说:   “是吗?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   崭新的充满希望的2026,带着《许愿雨》和大家见面啦。   可能你们不知道,这个故事我构思于五年半前,2020.6就存了两章稿,2023年在存稿箱里看到还是很喜欢才会修文发出来给读者看。   当时发出来就得到了很多读者的喜欢,这也是我时隔很久仍然想给妹妹哥哥一个完整的故事的理由。   不过鉴于现在和晋江签约,出于审核考量,我修改了几个小设定,但是放心,有的修完了好像更好看了,希望不是我的错觉嘿嘿。   以及大家评论自由,我非常非常喜欢大家的留言,只要不要在评论区代入真人或不相干的角色,不要因为心疼男人骂女性角色,你就算骂我我也不会删评滴。   如无意外每晚九点更新,考虑到晋江偶尔会吞,大家可以迟个几分钟来看。   祝大家元旦快乐哦,许愿我写得快乐,大家也可以看得开心。   下一本思考许久,决定还是开《误会毒舌邻居偷鱼后》,存稿比较多,是一个没头脑vs不高兴的元气鬼马女驯服毒舌傲娇男的假日故事,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收藏一下下,大概率2026.5开。 第2章   盛昔樾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梁淮没有聊天的兴致,在尽了作为妹夫的寒暄义务后,他识趣地不再开口,放后座的人闭目养神。   只是盛昔樾刚想调整坐姿放松一下,余光却发现池逢雨耳边的发丝湿漉漉的,有颗水珠将落未落,他皱着眉,伸手抚掉那滴恼人的水。   池逢雨体质不算好,周围一有人生病,她总是第一波被传染。   盛昔樾强行拽着她运动了一阵才有所好转。   “怎么淋湿了?不是让你换把伞?”   池逢雨转头对他娇俏一笑,盛昔樾原本还有话说,考虑到她几年没露面的哥哥就坐在后面,他止住了话,只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池逢雨却往车窗边躲了一下,她很少躲他,知道盛昔樾不喜欢这样,所以很快,她又补了一句:   “开车呢,别闹了。”   盛昔樾收回手,过了一阵才想起问池逢雨,梁淮有没有什么忌口。   梁淮僵直的背一直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他半阖着眼,闻着车厢里淡淡的烟味,有些透不过气,大约过了五秒,听到池逢雨的声音。   “你问问哥呢?”   脚上的鞋子早在机场外就被雨水打湿,湿意沿着鞋子的缝隙渗进去,这种黏腻的感觉让梁淮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没等盛昔樾开口,他便淡声说:“没什么忌口。”   离家越近,窗外的景色越发熟悉,梁淮分神地思考是不是该住酒店,那套房子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留给了池逢雨。现在,也已经成为她和她准丈夫的爱巢。   只是不久前的电话里,母亲一听到他回国竟然打算去   住酒店,不是很高兴:   “回趟家还要去住酒店,你让你妹妹怎么想?你是没有家吗?”   -   十分钟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梁淮下了车。   雨已经停了。记忆中鹭林市的雨总是这样短暂。   这里的12月底和托斯卡纳不同,街道上圣诞的气息不是那么浓,视线中仍可见穿单薄秋衣的人。小区临近植物园和花鸟市场,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棕榈树夹杂紫荆花的清香。   梁淮没让自己在这股潮湿的气息中沉浸太久,人刚走到车后,盛昔樾已经快步走来。   “大哥,我来吧。”   盛昔樾打开后备箱,主动将他的大行李箱拿出,而后看向小区解释道:“其实之前已经搬到了新家,但是缘缘还是在这里睡得好一点。”   盛昔樾准备了婚房,只是池逢雨住到新家后总是半夜醒来,所以他便陪着她住了回来。   梁淮望向那个刚出驾驶座的身影,忽地开口:“她睡眠不好吗?”   盛昔樾怔了一瞬,而后说:“算不上,有点认床。”   院子里的梁瑾竹还没看到儿子的身影,就已经看到盛昔樾提着行李走过来。   这些年,她对她的这个“准”女婿很满意。   池逢雨和梁淮一道往院门走,池逢雨没走两步,胳膊已经被梁淮拉住往边上扯了一下。   她惊慌地“啊”了一声望向梁淮,才发现他神情自然,眼神落在地上,她随着看过去,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小水坑。   “走这边。”梁淮低声说道。   离家多年,梁淮仍记得院门外的这条道地势低,一旦下雨就会积一点水,不严重,所以物业不管。   他们从前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从前很多时候,池逢雨总是在下车后耍赖攀上梁淮的背。   这一次,梁淮从触上她到松开,都快得很。以至于盛昔樾听到声音回头时,两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梁瑾竹和他们的姥姥陈文玉已经红着眼眶走到梁淮的身边。   “怎么好像瘦了,在那边吃不惯吗……”   姥姥想起梁淮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事,对着池逢雨指责着梁淮:“你哥自从出了国,亲情都淡薄了,好不容易回来,你要好好说说他,怎么能不参加完你的婚礼完走呢?你们以前那么亲……”   这一次,池逢雨却没有接话。   长辈和梁淮说话的功夫,盛昔樾已经将行李放到客厅,他拉着池逢雨站到一边,拉住她的手,放轻声音:“刚刚陈队又打了电话,我估计还是得去一趟。”   他惯性安抚:   “但我今天会早点回来。”   池逢雨分神地用余光看着妈妈和梁淮,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于是只对盛昔樾点了一下头。   盛昔樾脚抬了起来,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要忙到什么时候?”   池逢雨终于看向他笑了,“说得好像我想你忙到几点你就可以几点回来似的,那好吧,盛警官,请问你今天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   盛昔樾心满意足。   他碰碰她的脸,低下头飞快地啄吻了一下池逢雨的嘴唇。   而后,他对着自己的大舅哥和两位长辈又打了个招呼。   池逢雨和盛昔樾摆了摆手后回过头,正撞上了梁淮的视线。   他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她的目光不冷不淡。   雨停以后,光线变得异常清晰,梁淮衣服湿得好明显,池逢雨本来想说,哥,你的衣服好像湿了,快点进去换衣服吧。   但是梁淮很快就挪开那道目光,将手里的纸袋递给梁瑾竹。   “妈,阿嬷,给你们的礼物,我先上去换衣服了。”   梁瑾竹猜他是坐了太久的飞机,太累,连忙接过袋子说:   “好。”   姥姥走到客厅,发现给梁淮晒的被子因为下雨被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还没拿回房间,嘱咐道:   “缘缘,你帮你哥哥把被子拿上去铺好。”   “哦。”   不过被子很大,池逢雨刚抱上,已经被挡住视线,梁淮站在她面前,轻笑了一声:“给我吧,你这样怎么爬楼。”   以前就有过她抱着要晒的被子差点在楼梯踩滑的经历,之后这些事几乎都是梁淮在做。   被子被梁淮拿走,池逢雨跟着他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   到了房间门口,池逢雨站在门框边上没进来,“哥,你自己可以吧。快七点的时候我们出去吃饭。”   梁淮没回头。   “知道了。”   池逢雨回到她和盛昔樾的房间,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听不到梁淮的动静,大约是被屋外盛昔樾发动车的声音盖住。   一墙之隔,梁淮将被子放下铺平,房间的陈列和他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时没什么改变,也可能他记不清了。   梁淮坐到床边,被子上是从前池逢雨最喜欢的花果香味,那时梁淮总觉得甜腻过头,几次说要换洗衣液,耐不住她喜欢,一用就是很多年。   现在还喜欢吗?   从前,他只要一回家总是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   因为梁淮知道,只要池逢雨在家,听到他回来,就一定会第一时间推开他房间的门。   但是现在,她就在他的隔壁,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   梁淮靠在床上,怀疑自己没睡着,因为很快,他听到了池逢雨的声音。   就好像从很久远的过去传来。   哥,睡着了吗?   只是声音不复从前的轻扬。以前她总是声音轻快地叫他哥哥。   一瞬间,梁淮有一种这些年都只是恍然一梦的错觉,只是很快,和记忆中不同的语调让他神志回归。   他小臂撑在床上起了身,睡前窗帘被拉住,现在只隐隐约约能透过被推开的门缝间隙看到一点光。   池逢雨就陷在那点微弱的光晕中,朦朦胧胧,梁淮看不清她的表情。   “缘缘?”他叫她。   “啪”一声轻响,顶灯亮了。   池逢雨打开了灯,梁淮被光线刺得闭了一下眼睛,再抬眼时,对上的就是池逢雨接机时的神情。   “刚刚敲了半天门,还以为你怎么了。”池逢雨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   梁淮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以为我怎么了?”   池逢雨顿了两秒,问:“饿了吧,你起来我们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说完,没等他回应,梁淮看到那里的人影消失了。   到了楼下,池逢雨开始找车钥匙,梁瑾竹见梁淮下来,站到楼梯边。   “你买的围巾阿嬷已经围上了。”她指了指正在照镜子的姥姥。   梁淮笑着说:“很合适。”   “饿了吧,不过前阵子你阿嬷体检发现血糖有点高,小盛就特意订了一家口味比较淡的餐厅。”   梁淮关心了几句姥姥体检的结果,得知没什么大问题后,才说:“在国外呆了几年,不加调料的都吃得下去。”   梁瑾竹觉得好玩,又问:“这么夸张,意大利不好吃吗?我觉得还可以啊。”   前两年,梁瑾竹去意大利看梁淮,对那里的印象还不错。   梁淮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吃,只是吃不惯。”   姥姥走过来问:“那你怎么不自己做饭,你小时候不是就会做饭?”   池逢雨这时候正好找到了车钥匙,也一起走到阳光房换鞋。   就听到梁淮嗓音轻快,“懒得做。”   他说把超市买来的半成品的披萨放进烤箱里再加工一下就可以糊弄一餐。   大约是氛围听起来很有合家欢的意思,一直没出声的池逢雨一边换鞋,口中也下意识地开口:“那你以前还骗我说到了国外会给我做——”   说到这里,她太阳穴一跳,神经瞬间紧绷,脚塞进鞋中,却觉得哪哪都不对。   再抬起头时,她才注意到梁淮唇角的笑容凝住,眼神骤然间冷了下去。   即便池逢雨话没有说完整,他也听懂了。   他是和池逢雨承诺过,以后到了国外,会每天给她做饭。   妈妈和姥姥大概没觉得池逢雨的话有什么问题,顺着她的话问梁淮怎么变懒了。   “人说过的话,也不是一定就能做到。”梁淮的视线落在妹妹略显苍白的脸上,再开口时他轻扯嘴角,声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兄妹间的玩笑,“再说,你不是没来吗?”   作者有话说:   ----------------------   评论我喜欢,营养液我也喜欢,我要! 第3章   身后,姥姥笑着对池逢雨说,“你看你哥,对自己不负责,还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   池逢雨也顺着话笑了笑:“就是。”   几个人走出阳光房,姥姥闲聊道:“不过有你在,你哥肯定是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记得吧,你哥刚比灶台高没多少的时候,就会动手给你煮面了,你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会儿指挥他再加个虾,一会儿再加点午餐肉的。”   姥姥原本带着笑,说到这里有一种和过去脱离太久的衰老感,声音也渐渐沉下去。   “雨好像又下了。”梁淮看向屋外,低声说。   池逢雨说:“车可能不太好打,还是开车吧。”   “会堵车吗?”梁淮感受着手上的湿润,忽然转头看向池逢雨。   “圣诞节,多少会有点堵。”她看到他唇角浅淡的笑,就好像刚才那一瞬的冷漠是错觉,池逢雨不由地问出口,“在笑什么?”   “雨。”他说。   “嗯?”   梁淮眼里笑意淡了一点,“下雨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几年没回来,连妹妹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姥姥笑着出声,只有池逢雨的表情凝滞住。   那时池逢雨年纪还小,梁瑾竹仍沉迷各路偶像剧,有部韩剧的女主只知道自己出生于下雪天,于是每一个雪天都是她的生日。   池逢雨虽然看不懂爱情,但不妨碍她跟着凑热闹,闹着说自己出生在雨天,以后的每一个雨天,家人都要在那天给她过生日。   起初,家里的人很是配合她,哪怕毛毛雨也会买来蛋糕听她许些奇奇怪怪的愿。只是没过几天,鹭林市进入了漫长的雨季,隔三差五就是池逢雨的“生日”,池逢雨不懂适可而止,最后还是妈妈受不了了,叫停了这场生日闹剧。   不过梁淮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跟着她闹,有半年他配合地陪她过了八十多次生日,礼物大大小小堆满了池逢雨的柜子。   池逢雨过了一会儿才笑着看向他:“早就忘了,哥,你还记得啊?”   梁瑾竹显然也记起这桩事,和姥姥解释起来。   池逢雨很快又对梁淮摊开手,就像从前一样,“既然记得,我的礼物呢?”   屋外的天像水洗过一般,如同此时池逢雨的眼神。   梁淮在她的视线里,将手放进衣服的口袋。   池逢雨盯着他的手,等到他真的递过来,池逢雨像是觉得烫手一般,立刻收回。   “我开玩笑的。”   她收回手的瞬间,梁淮在她面前摊开了手心。   池逢雨看过去,是一块粉色玻璃做成的糖。   “玻璃糖?”她下意识地问道。   梁淮见她刚刚如临大敌的模样,仍旧那个眼神,只是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是什么?”   梁瑾竹也好奇地凑过来,发现这样的糖果她上次在意大利也见过,便问儿子:“你在意大利买的?”   “嗯。”   “大哥,你在哄小孩吗?我这么大的人了。”池逢雨目光在那枚糖上流连了几秒后,将视线收回。   梁瑾竹在她身旁说:“你哥的纸袋装了不少,围巾、香水还有护肤品估计全是在机场买的,你要不要拿一条围上。”   池逢雨摇了摇头,“也不是很冷,得快点出门,再晚真的要堵了。”   四个人走到停车点,两个长辈坐在后座,示意梁淮去坐副驾。   梁淮看了池逢雨一眼,这时才问:“不用等他?”   “不用,他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一会儿直接去餐厅和我们汇合。哥,你坐就好。”   落座以后,只有导航不时发出一点声响。   姥姥看到梁淮坐在前座,坐姿僵硬,一直直视前方,以为他是害怕,起了打趣的心思。   “怎么了?不敢坐你妹开的车?”   梁淮摇头,“刚刚回来就是她开的。”   姥姥“哦”了一声,“妹妹学车的时候,你已经出国了吧。”   梁淮点头。   姥姥又说:“你在,妹妹总觉得自己有司机不用学。”   梁淮看到面前的驾照,打开一看,照片中的池逢雨梳着平刘海,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梁瑾竹在后座问:“没想到妹妹开车很稳吧。”   梁淮视线仍停留在照片上,“嗯。”   好不容易有了个红绿灯,池逢雨终于有机会将梁淮手中的驾照拿走,摆出了从前跟他玩闹的姿态。   “不准看,拍的蠢蠢的。”   “有吗?”他又拿了回来,目光柔和专注,“挺可爱的。”   池逢雨余光注意到他拿出手机好像要拍照,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阵,姥姥在身后问:“回来以后发现妹妹在你不在的时候长大了,是不是不习惯了。”   池逢雨好笑地和后视镜里的姥姥对视:“哪有那么夸张,被你说的好像几十年没见一样。”   “我们老年人就喜欢怀旧。”   她只是想到当年这兄妹俩形影不离,女婿还没出事的时光就觉得怀念罢了。   从小到大,兄妹俩的感情都好得不得了。在其他小男孩贪玩的年纪,梁淮就可以一直耐心陪着妹妹,给娃娃穿衣服,玩厨房玩具,玩什么都可以玩上一天。   他们的爸爸是刑侦警察,被抽调参与侦办重大案件是常有的事,梁瑾竹入股了一家外地酒店,也时常出差,不方便带着两个孩子的时候,梁淮给大人省了很多心。   常有亲戚夸梁淮这样的性格,很能照顾人,适合结婚。   而那时年纪还小,独占欲很强的池逢雨闻言立刻摆手。   对她来说,哥哥就是她的人形安抚奶嘴,是她最好玩最珍贵的玩具。   “长大也不给他找女朋友吗?”   池逢雨手摆得比风车转得还要快,“不可以不可以哦。”   ……   想到这里,姥姥笑了出来。   池逢雨问:“笑什么?”   “笑你不给你哥找女朋友,你哥现在不结婚是不是都是被你——”   姥姥之后的话都没能说完整,心跳骤然加速,因为池逢雨踩了刹车,身边的梁瑾竹也笑着拉了一下妈妈的手。   “妈,你别逗她了,开车呢。”   “下雨天还超我的车,脑子有毛病。”池逢雨皱着眉望向车外。   一时间,姥姥也忘记刚刚说的话,连忙跟池逢雨说:   “好了,开车耐心点,安全第一,别骂人。”   说完她身子往前靠,拉了拉梁淮的胳膊,“你妹妹现在脾气不小呢。”   梁淮笑笑,“她脾气不是一向这样?”   “别污蔑我,我只对缺德的人凶好吗?”池逢雨替自己辩驳。   “对,你最好了。今天生日,别跟他们计较,好吗?”他轻声安抚道。   池逢雨果然被顺毛,安静下来。   梁瑾竹看着女儿的后脑勺,感叹道:“幸亏小盛脾气好,每次都知道哄。”   这时提起小盛,姥姥想到似乎还没和梁淮聊起池逢雨的老公。   “刚刚小盛也去接你了,你看了觉得性格怎么样?我见他几次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发火,脾气好的不行。”   池逢雨不想她们的话题再在盛昔樾身上铺排,在梁淮开口前连忙说:“谁说的,他发火的样子你没看到罢了,可吓人呢。”   “和谁发火,你啊?”姥姥愈加八卦。   池逢雨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于是飞快地说:“也会啊。”   姥姥来了兴趣,“什么时候?”   池逢雨闻言真的想了一下,最近一次小吵好像是她和朋友去酒吧,以为朋友没叫男性朋友来,便这么跟他说了,结果他来接的时候撞上有个男人跟她说笑话。   池逢雨犹豫了一瞬,只是说:“想不起来了,但是他也会跟犯人还有犯错的同事发火啊。”   “他还带你去警局玩?”   ……   池逢雨感受着身旁的沉默,小声说:“别逗我说话了,雨天更要专注。”   -   餐厅预留了包厢。   池逢雨因为停车进来晚了些,最后看了一眼座位,坐到了梁淮的对面。   在小程序点了几道菜以后,梁瑾竹问:“不等等小盛?”   池逢雨摇头,“   我们先吃就行。”   梁瑾竹也没什么忌讳,本来就是为了给儿子接风,便说:“给你阿嫲点几道清淡的,再点两道你哥跟你老公爱吃的。”   池逢雨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语气轻快:“点哥爱吃的就好,他什么都爱吃。”   梁瑾竹冲梁淮笑,打趣道:“你信不信,她不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   梁淮扯了一下嘴角,池逢雨没抬头,“又不是给他接风,他吃我们的剩菜。”   菜上得很快,四个人食物搭配回忆就这样吃了半个小时。   盛昔樾风尘仆仆地赶来时,菜已上齐,饭局正好聊到池逢雨备婚的进度。   “对不起,来晚了。”他自然而然地坐到池逢雨身边,和长辈还有梁淮打了个招呼后,随后抬手掐了一下池逢雨的脸颊。   “这么好,专门给我留的座位?”   往常池逢雨会说:“对啊对啊,我好吧。”   不过今天,大约都是家里的长辈,她笑得有些腼腆。   梁瑾竹开玩笑:“刚刚还在聊婚礼没多少天了,你这个准新郎怎么还这么忙?不会结婚那天都要迟到吧。”   盛昔樾抱歉地笑笑,“最近双十二刚过,电诈案扎堆,队里走不开,不过我已经提前报备了,就忙到婚礼前三天,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休婚假陪老婆的。”   “婚宴的菜单都选得怎么样了?”妈妈问。   “那些都搞定了,试菜是我和缘缘一道道试过来的,还不错。不过酒我没什么研究,缘缘做主就好。”   姥姥想起一件事,便说:“缘缘她哥不是学的酒吗?他有研究。”   梁瑾竹摇头,“妈,他学的是酒庄管理,估计红酒还懂点,白酒帮不上忙。”   盛昔樾下意识地碰了碰池逢雨的肩膀,很捧场地开口:“红酒也需要,大哥不忙的话可以帮我们挑一挑。”   池逢雨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哥估计还要见朋友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淮,这时抬眼看向对面两人,盛昔樾的手正靠在池逢雨的肩上,梁淮看到盛昔樾的手上也戴着一枚戒指,和池逢雨的同款,不过他带的是中指。   梁淮将视线从戒指上收回,望向池逢雨,回以笑容。   “需要我么?”他温声问,目光真挚,“你想要的,哥哥都会做的。”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池逢雨眼睫颤了颤,盯着梁淮看了两秒,视线低垂着嘟哝道:“话说得好听,几年没看你回来。”   姥姥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回来到现在,总算说了句好听话,对嘛,这才有哥哥的样子,你说,是不是没有比妹妹结婚更重要的事?”   “嗯,当然。”梁淮点头,唇角仍旧带笑地看着池逢雨,“妹妹最重要。”   氛围一时还不错,聊到梁淮的工作,盛昔樾便顺势问道:“大哥上学的时候就读的酒庄管理专业吗?”   盛昔樾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出国签证审批严格,他从未出过国,对其他人的留学经历很好奇。   梁淮闻言摇头,“不是。”   梁瑾竹接话道:“他大学是考古专业的,学的古建筑修复吧。”   “那大哥怎么换专业了。”   梁淮放下勺子,淡声道:“考古很烧钱,我想快点赚钱。”   这是梁瑾竹第一次从儿子口中得知他当年换专业的原因,一时间很多想法掠过脑海,难道是因为那时丈夫因公殉职,他有了压力,可是当时家里经济并不短缺。   “你是因为考虑钱才换的专业?好好地你考虑钱干嘛?”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是想到孩子曾经因为家里经济状况选择放弃自己的理想,梁瑾竹的胸口还是有些发堵。   梁淮没想到妈妈反应会这么大,看起来在隔着时空担心过去的自己,他无奈地笑笑,宽慰道:“开个玩笑而已,妈你怎么当真了?跟别人说是因为枯燥才换专业,不是显得我很不懂坚持吗?”   梁瑾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池逢雨盯着他,半晌才收回目光。   饭吃得差不多,姥姥发现梁淮几乎没动过面前那盘鱼。   “你怎么不吃鱼?嫌辣?不辣的。”   梁淮其实没什么胃口,这时抬起头,视线不经意落到池逢雨的脸上,发现池逢雨的神情和姥姥是别无二致的疑惑。   他放下勺子,很平静地回视池逢雨:“我不吃花椒。”   盛昔樾很快起身将面前的两盘菜换了个位置,“没事,我爱吃这个,大哥吃别的吧。”   池逢雨抱歉地看着梁淮,“对不起啊,点菜的时候忘记啦。”   梁瑾竹看向儿子,“你看你那么久不回来,久到妹妹都忘记你的口味了。”   梁淮看起来似乎没放心上,笑着说:“我的错。”   吃完饭以后,一家人走出餐厅。梁瑾竹站到玻璃围栏边打量了一眼商场的人流。   “要买衣服么?”梁淮走到她身边,“我报销。”   梁瑾竹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姥姥,“出都出来了,想给姥姥挑一件婚礼穿的外套。”   梁淮怔了一瞬后,说:“可以。”   梁瑾竹权当忘了儿子不一定参加婚礼的事,指了指经过的男装店说:“你也应该买点亮颜色的衣服,白的红的蓝的多好,看你行李箱里全是黑衣服!”   梁淮神情不变,“我把法国国旗穿身上?”   “……”   姥姥慢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母子俩的对话笑了笑。她不想冷落小盛,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一看,你觉得他们兄妹俩像不像?”姥姥随口问道。   梁瑾竹闻言下意识地抬头,不过她没说话,盛昔樾这时回头看了一眼梁淮,随后捏着身旁正在嚼薄荷糖的池逢雨的下巴,想要仔细看。   池逢雨瞪了他一眼,他才笑着松开手。   “眼睛好像有点像。”   “小时候一点都不像,长大了看起来倒是像了,不过性格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姥姥说。   盛昔樾问:“性格哪里不一样?”   姥姥还没说话,梁瑾竹这时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意有所指地说:“妹妹从小就爱闹腾,但是大事上就很懂事,她哥平常看着听话,实际上骨子最倔了。”   话题里的两个当事人倒是没有接话。   盛昔樾胳膊搭在池逢雨的肩上,没忍住又挠了挠池逢雨的肩窝,痒得池逢雨一个哆嗦。   “妈妈夸你懂事呢。”盛昔樾逗她。   池逢雨大约是不习惯在亲人面前和他亲密,后背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   梁瑾竹的视线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流连,随后侧头望向儿子。   梁淮牵了牵嘴角,眼神无波无澜,不用梁瑾竹开口,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你看,人家小两口多好?”   走进一家中老年高端女装店,姥姥站定,让池逢雨帮自己挑。   “阿嬷审美土,妹妹给我挑。”   池逢雨很是尽责地选起来,姥姥便舒舒服服地靠在边上,她这时望向梁淮,忽地开口:“这次回来,干脆别回去了。你真是瘦了不少,人看着也没有以前阳光。”   梁淮顿了几秒,才说:“我在国外买了房跟车的,说不回就不回了?”   “车卖了,房子当度假的地方,以后想过去就过去住住,或者租出去。”   “好财大气粗啊陈文玉女士,”梁淮笑完,见池逢雨拿了一件灰绿色的大衣站过来,他便往后退了一步,让姥姥试衣服。   他注视着池逢雨替姥姥套上大衣,蓦地,他听到池逢雨语调扬起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她声音里的亲昵显而易见,隔壁的商店很应景地在播放“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梁淮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只是刚张开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逡巡着她的双眼问:“你在问我么?”   池逢雨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大约过了两秒,她收回目光,说:“对。”   姥姥原本在照镜子,听梁淮这么说,一脸奇怪:“不能问你吗?让你们男的逛衣服要你们命了?”   梁淮对着姥姥赔笑,“   我怕我眼光不好,以为缘缘在问别人。这件很有气质,我买给你。”   姥姥被哄好,刚刚到隔壁甜点铺子给池逢雨买芋头饼的盛昔樾也回来了,把姥姥夸得心花怒放。   “你看,一家人一起出来吃饭逛街,多开心热闹。”姥姥发自内心地对梁淮感叹。   梁淮淡声道:“在那里已经待习惯了,回来可能不适应。”   姥姥撇了撇嘴,“瞧你说的崇洋媚外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国待了几十年呢?外面有什么好,把你留在那里?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在外国找一个。”   身边,盛昔樾正掰了一小块芋头饼,放到池逢雨嘴边,池逢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一口。   梁淮漠然地看了两秒,很快收回目光对姥姥笑:“你怎么知道没找?”   话音刚落,不止姥姥好奇地打量向他,连池逢雨也看过来。   梁瑾竹原本在旁边挑内搭,刚选好一件走过来,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之前怎么不说,长什么样?跟妈妈说说。”   梁淮透过试衣镜对上池逢雨的眼睛,隔着嘈杂的人声,一字一句地说:“蓝色的眼睛,巴掌大的脸,白色的……头发,不爱理人,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说话。”   梁瑾竹原本还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到后面皱起眉头:“怎么感觉不像正常人?”   梁淮抿唇,试衣镜内,他清晰地看见盛昔樾用手背给池逢雨擦嘴边的芋泥饼屑,他沉默了一阵,而后低头自嘲地笑笑,有点可悲了。   “因为确实不是人。”他无谓地耸了耸肩,“是猫,我给Romi找的玩伴。”   梁瑾竹气笑了,想起上次去意大利时,确实在儿子邻居家看到一只蓝眼睛的白猫,抬手捶了一下儿子。   姥姥听到Romi这个久违的名字,忍不住问:   “罗咪这个小臭猫怎么样了?”   Romi是兄妹俩当初领养的小流浪,见到人就在倒在地上打滚,缘缘给它起了个洋名叫Romi,姥姥叫不惯,入乡随俗地给猫音译了个中文名罗咪。   自从梁淮上一次去意大利时将这只小狸花一起带出国后,姥姥就再也没见到过。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梁淮打开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给姥姥看,“很健康的。”   姥姥很认真地盯着屏幕,罗咪比最后一次见到时胖了一些,正在院子里瘫着肚皮晒太阳,旁边真有一只蓝眼睛的猫竖着一只腿舔毛。   “旁边那只蓝眼睛的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   梁淮点头。   见池逢雨也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姥姥猜她估计也想看猫,正想递给她,梁淮已经抬手将手机接回放进了口袋。   “这里人来人往的,回家再看吧。”他低声道。   “以前去你们家,根本不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黏一身毛,现在见不到了,怪想的。”想到那只猫,姥姥叹了口气说,“你把小臭猫带回来吧,人家本来就是中华田园猫,你一个人在国外装孤鬼是高兴了,它个小猫又不会说话能高兴吗?”   梁淮笑笑,没说好还是不好。   衣服试得差不多,梁淮主动买了单。   几个人进了电梯,姥姥看了一眼提着两个袋子站在电梯内侧的梁淮,和盛昔樾说,“她哥从小到大对妹妹对我们都是没话说。”   梁淮疲惫地掀了一下眼皮,“跟人家说这些干嘛。”   盛昔樾很自然地接话,“我听缘缘也说过,说大哥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   池逢雨按电梯楼层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梁淮也只是盯着电梯的某个角落。   梁瑾竹说:“亲兄妹嘛,不对她好对谁好。”   姥姥纯当聊天似的问道,“对了小盛,你还认不认识什么没对象的女孩子可以给你大哥介绍介绍,说不定到时候他——”   “阿嬷。”   “阿嬷!”   电梯里,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出现。   不只是盛昔樾,梁瑾竹和姥姥都愣住了。   楼层一节一节往下掉,姥姥猜到了梁淮会排斥,只是没想到池逢雨也会出声。   “怎么了缘缘?你不希望你哥给你找个嫂子吗?”姥姥问道。   池逢雨的脸色被头顶的吊灯照得有点苍白,再抬起头时,梁淮看过来的双眼像一汪深潭。   他只是缄默地注视着她,像在等待她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   友情提示一下,因为是有点“现实向”的小说,前期的家庭戏份里可能会有一些催婚这种生活中非常令人生厌的东西。现实还是希望大家能有计谋地发癫,勇于说不,以绝后患。   不过出现在这篇文里都是为了让哥酸涩,让妹哥拉扯,毕竟这篇文除了感情的纠缠,没有什么有深度有营养的东西哦!说到营养,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全部笑纳噜。 第5章   池逢雨极力忽视那道灼热的视线,“我是想,但是哥既不听我的,又不常在国内,而且你让昔樾帮忙介绍,会让他难做的。”   盛昔樾知道她是不希望自己淌这趟浑水,心里涌上一阵甜蜜,“没关系的。”   姥姥嘴硬地说:“万一看对眼了,说不定就为了人家留下了。就像你家小盛,为了你愿意从刑警一线退下来。”   梁淮从池逢雨开口后始终沉默,事不关己地靠在电梯墙上。   梁瑾竹问:“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高?”   梁淮掀了掀眼皮,无奈地说:“妈,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直到走到地库,姥姥忽地想起几年前的家庭饭局上,池逢雨曾挑破梁淮谈了个女朋友的事。   那时梁淮大学还没毕业,饭桌上他笑得内敛,没否认,说毕业以后会正式介绍给家人,只是之后再也没了下文。   只不过姥姥这两年记性明显变差,一时拿不准,便问身边的池逢雨:“对了缘缘,你还记得你哥大学时谈的女朋友吗,说很黏人的,后来怎么就没消息了。”   正在找车的池逢雨被点到后愣了一瞬,很快她摇了摇头,视线仍看着前面的车:“太久了,没什么印象了。”   姥姥转向梁淮,“你呢?当事人总不会忘了吧。”   梁淮神色看起来稀松平常:“异国恋么,所以被甩了。”   “就不该让你出国,”姥姥神色惋惜,“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池逢雨在这时“啊”了一声,头顶的声控灯也倏地亮起。   “车找到了。”她说。   梁淮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很淡:“成熟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盛昔樾原本想他来开车,只是池逢雨已经走到驾驶座。   他站在副驾边,听到梁淮的话,便笑着说:“没想到大哥喜欢这种类型的。”   下一瞬,梁淮笑容温和地看过去,“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盛昔樾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下意识地看向老婆,姥姥已经插话:“怎么?想给你找个对象,你还要给人家出考题?”   “不是闲聊么。”   车是三排六座,梁淮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梁瑾竹见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后面,想起朋友几次三番提出想给梁淮介绍对象,便试探地问:“假如真的有合适的女孩子,你愿不愿意见一面?”   梁瑾竹倒是没有抱着一定要成的想法,只是想他多交朋友。哪怕之后出国,也多个日常可以聊天的网友。   梁淮阖眼摇头, “没这个打算。”   梁瑾竹开玩笑地说:“今天不是圣诞节,如果妈妈说这是妈妈的心愿呢?”   梁淮深吸一口气,终于再度睁开眼睛,低笑了一声:“妈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心愿还是和自己没关系,总是关心这些没意义的事。”   梁瑾竹心里一梗,张嘴就想问他那什么叫有意义。   刚将车启动的池逢雨闻言,太阳穴的神经突地抽了一下。   她望向后视镜,语速飞快地缓和道:“好了,哥好多年没回来,一回来你们就这样催他,别吓得他以后都不敢回来了。”   梁瑾竹不再说话,大约是被女儿劝服,姥姥最后也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   “还不是担心你哥。”   梁淮语气平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几年一   个人活得不是好好的,我又没死。”   梁瑾竹的表情因为某个字眼瞬间难看起来,“不准说这些晦气话。”   几乎是同时,池逢雨反应更大地出了声。   盛昔樾条件反射地侧头看着她。   “ 呸掉。”她语气不善地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最远的那个身影说。   梁淮原本还处在敷衍妈妈的状态里,这时也望向镜子。   只是他眼睛疲惫,他们距离又太远,他既看不清楚池逢雨的眼神,也找不到那颗梨涡了。   只是他神情不免温柔许多。   “呸。”他唇角勾起,声音也跟着放轻,“好了吧。”   池逢雨终于收回目光,“以后别说这些话了。”   梁淮也很自然地回应,“嗯,不说了。”   盛昔樾就这样看着老婆和她哥的互动,那是独属于家人的默契的交流,哪怕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其实池逢雨远比表面更在意她哥。成年人的世界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切实的关心,无非就是安全和健康。这是他做警察这么多年的感悟。   见她表情仍旧凝重,盛昔樾手覆在她的手上,关切地问:“换我来开吧,你休息休息。”   池逢雨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有一瞬间,盛昔樾觉得她好像忘记身边还有人。   只是她侧头看向他时眼神里有点抱歉,盛昔樾了然,她大约觉得刚才的小争执会让他尴尬。   她冲他眨了眨眼睛,“这点路没问题。”   盛昔樾回过头:“妈,阿嬷,车坐得还习惯吗?”   梁瑾竹点头:“没想到缘缘开大车还挺稳的,就是今晚太堵。不过你们怎么会买那么大的车?”   盛昔樾语气轻扬,“可以带你们出去自驾游。”   梁瑾竹转头看向后座的梁淮,“你看看人家小盛,比你这个亲儿子还要贴心。”   坐在后排的梁淮扯了扯嘴角。   盛昔樾轻抚着池逢雨的肩头,对梁瑾竹说:“我和缘缘在一起,妈把我当亲儿子用就行。”   姥姥满意地笑着说:“坐了那么多人,还多出一个座位呢。”   盛昔樾不想她们把话题又扯到给大哥找对象上,只说:“以后有了宝宝,正好坐满。 ”   不知道是不是骤然进入密闭的空间,梁淮有些不舒服,甚至有种想吐的感觉。   姥姥感兴趣地问:“那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要孩子?”   池逢雨白了一眼,车堵得她有些烦躁,刚想说这个小老太太平常纯洁地看电视剧里有人亲嘴都要脸红,这时候怎么明目张胆关心起别人无套内设的事。   只是还没等她出声吐槽,后排安静了一阵的梁淮蓦地开口。   “对了妈,刚刚你说要给我介绍,只是见一面也行?”   姥姥的注意力也在这瞬间被梁淮这句话带走,连梁瑾竹都难以置信,她回过头:“你不是不肯?”   梁淮的神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晦暗不明,声音也透着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凛冽。   “不是说这是你的心愿?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你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怕我不听你一次,你到老都说我不孝啊。”   梁瑾竹眼露惊喜:“好好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梁淮将背整个靠上椅背,再度望向驾驶座旁的后视镜,在短暂的虚空撞上池逢雨的目光。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和无穷无尽的倦怠:“就像你们说的,看缘缘那么幸福,有点羡慕。”   姥姥住在隔壁街道的小区,她有三个孩子,每个人分月陪伴照顾她,这个月恰好轮到梁瑾竹。   盛昔樾主动提出他来开车送她们,池逢雨和梁淮便先下了车。   下车前,梁瑾竹还不忘嘱咐池逢雨,如果有单身的朋友,可以介绍给哥哥。   池逢雨“嗯”了一声。   黑暗的小道上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   树影摇晃,身旁有些沉默,池逢雨迟疑间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梁淮很安静地走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池逢雨上楼后,很自然地挂断电话。   她回过头,对身后台阶上的梁淮挥挥手:“哥,你很累吧,洗漱完早点休息。”   梁淮仍旧站在低她几节的台阶上,静静注视着她,就在池逢雨转过身的刹那,他倏地开口:“缘缘。”   “嗯?”池逢雨站在原地。   “我很好奇,”梁淮往上踏了一节,“你想我给你找什么样的嫂子。”   池逢雨听着他放缓的脚步声,过了两秒才回过头,鼻子很俏皮地皱了一下。   “你不想答应妈,别来找我的茬嘛。”   “电梯里,你不是说很想?”梁淮背靠在楼梯的墙上,仍需抬眸才能对上她的视线,“说说看,你预备让你未婚夫给我介绍什么类型。”   看起来真像在闲话家常。   池逢雨随口说:“你刚刚跟阿嬷说的那种类型。”   “成熟内向,话少的?”梁淮笑着问,“还是黏人的?”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轻轻地叹息一声,“本来想要糊弄妈的,你未婚夫介绍的,我是不是一定要去了?”   二楼客厅的灯没有人打开,窗边的月光朦胧,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池逢雨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这其实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只是她忙了一天了。   “他没那么无聊,”她话说到一半,忽地问,“你见面喜欢的话,要留在国内吗?”   梁淮垂眸盯着她,没说话。   池逢雨在这片幽暗中点点头,“那还挺好的,正好妈和阿嬷也很希望你留在家。”   梁淮沉默几秒,“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如果没有结婚的想法,那就不要见,这样对人家女孩子不公平。”   池逢雨瞥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梁淮这才笑了,“那刚刚怎么不说?怕我误会你不希望我走?”   池逢雨张了张口,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已经从一楼大门传来。   盛昔樾回来了,姥姥家本就只隔两个街道。   梁淮盯着忽然噤声的池逢雨,一秒,两秒,脚步声已经到了一楼的楼梯间。   她面上转瞬即逝的慌乱有些刺眼,下一瞬,梁淮终于收起笑容,抬步,沉默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比客厅还要暗,梁淮闭上眼,将头靠在门上。   “怎么还站在这里?大哥休息了?”   屋外传来盛昔樾放轻的声音。   “嗯,听到你的声音,出来接你不好啊。”   池逢雨亲昵地回道。   梁淮隔着一扇门听到了这层楼中属于别的男人的轻笑声。   “这么想我?怪这两天是节假日,事故有点多。”他轻声解释完又放低声音,“今晚奖励你什么好?”   很快,是含糊的接吻声。   盛昔樾在亲她。   池逢雨说话的声音小而模糊,大约是因为她的唇瓣被含着。   黑暗里,梁淮眼前出现下午那个人吻她时的画面。   屋外的脚步声有些乱,像是拥吻着往房间走。   一阵关门声后,房间静谧,没有什么声音。   梁淮走到床边,将背靠在床头,神经始终保持着紧绷。   口袋里有他为坐飞机备好的耳塞,他的手只是紧紧地攥着。   就这样安静地闭上眼睛,空气中池逢雨钟爱的洗衣液的香味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淮听到了木头碰撞的沉闷声响。   他迷茫地睁开眼。   这个声音在黑夜里突兀又折磨人,倏然间,心脏好像强行地被一双手攥到了喉口。   长久的窒息后,头皮开始发麻。   梁淮意识到,这是隔壁的床在撞击墙壁的声音。   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隔壁房间的人在刻意压抑着声音。   撞击的声音以一个很规律的频率出现,梁淮觉得灵魂好像抽空。   他无声地盯着床顶虚空的一个点,想起一个久远的雨天,他骗妹妹半夜听到她在隔壁呓语叫哥哥。   池逢雨又蹦又跳地死活不认,为了取证,非要他呆在房间里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她在自己房间听。   再后来,是她心虚,担心爸妈在屋外会听到他们的动静,便又要他在房间里低声说话。   所以,梁淮清晰地知道要怎么才可以不被听见。   要闭紧嘴巴,要像蚊蝇。   此时此刻,木床撞击墙壁的闷响,连同那压抑的呜咽声幻化成无数肮脏的蚊蝇。   它们穿墙而过,钻进梁淮的耳朵里,吸食他的血液,啃噬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永不止息。   作者有话说:   ----------------------   ??> ?